叛逃鹅

羽泉夫妇,舅all,all舅。杂食无节操。

朋友难当(四)

初秋的夜晚,月光如水。一瓶红酒,一盏酒杯。胡海泉斜倚在窗台边的沙发里,一只胳膊枕在脑后,眯起眼打量着窗台上一个黑黝黝的瘦削剪影。陈羽凡背靠窗棱,左腿屈起轻轻靠着大玻璃窗,右腿伸直平搁于窗台,光着双脚。屋中没点灯,借着月光,胡海泉注意到陈羽凡握着酒瓶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滑动,他于是下意识地微转了两圈自己手中的酒杯,举至唇边轻抿一口,酸涩的口感提醒着胡海泉,当下此情此景对他们两个来说会是多么特别。

“你总埋怨这十几年来咱们从来没有哪怕一次坐下来说来咱俩好好谈谈吧,看来今晚终于可以破例啦!”胡海泉轻扯了扯嘴角。

陈羽凡一愣:“埋怨?不不,我只是在回答主持人提问时描述一个客观事实而已,那怎么会是埋怨呢兄台,咱俩……”

“我指的不是节目上的访谈,”胡海泉轻轻打断了他,“你还记不记得黄金十年那会儿你在纪念册里写自己的十大遗憾,第三条是——十年来没有一次真正地和海泉独处。”

“……”陈羽凡睁了睁眼,“我当然记得,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也……记得……”

“其实,按字面定义,咱俩独处的时间并不能算少,”胡海泉平静的神色似乎带点少见的犹疑,“而你之所以觉得连一次真正的独处也没有,是不是就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像这样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奇了怪了,胡海泉明明觉得自己非常平静,可是说到最后几个字喉咙竟然不由自主的有点发干发紧。他抬头看了看陈羽凡,发觉那人不再总是被刘海挡住的眼睛里星星点点,明明灭灭的,不由心又跟着一抽。

陈羽凡举起酒瓶仰头对嘴灌了一口,拇指轻摩着瓶颈,似乎在深思:“你大概说对了……可能对于我这种人来说,还是会觉得,即使两个人心意相通,偶尔也还是需要把对彼此的感情表达出来才满足……”

胡海泉听了,仰脖子将杯中红酒缓缓饮尽,探起身把酒杯端至酒瓶旁默默向对方索要着,同时另一只手搭上那人平伸的大腿,轻轻捏了捏。

他只觉得心疼。

对方的这种渴求他难道一点都没觉察吗?不,他应该觉察到了的,甚至他自己也有同样的渴求,但是他们默契到不约而同的选择压抑下了这些渴求。自己的压抑是因为害怕,害怕这些过于感性、甚而浓烈至有些神秘的情感会带来不可知的陌生后果。但是,陈羽凡又是为什么要压抑呢?胡海泉印象中,他从来没有向自己明确表示过这方面的渴望,就连黄金十年纪念册里的那句抱怨,也是这两天间接被导演逼急了才突然想起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胡海泉索性直接问了出来,“不告诉我你其实想和我谈谈?”

“首先是觉得太肉麻,做兄弟毕竟不同于小女人之间做闺蜜,”陈羽凡想了想,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我太了解你,在我看来,你的内心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天地,我冒冒失失的闯入是一种打扰,也许你不会有我想象的那般介意,但是……这样即使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遗憾,就好像眼看着一片桃花源某天被凡俗之人突然闯入,就再也回不到原有的完满。”

此时胡海泉的心情只可以用震惊二字来形容。

一直以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胡海泉还是知晓陈羽凡对于自己的感情中所包含的崇拜成分的,他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成分的比例竟然这么高,或者更准确的来说,这个成分的浓度竟然这么……无从稀释!

胡海泉死死盯着月光笼罩下若明若暗的陈羽凡,他突然升起一种奇特的感觉,一个明悟,那就是当一个人卑微到泥土里的时候,反而会物极必反获得某种圣洁的力量,就如现在,他倾听着与自己并肩经历悲喜十几年的兄弟娓娓述说着对自己的仰慕,而自己躺在沙发上仰视窗台上这个人的时候竟然也好似在仰视一个能让自己自惭形秽的圣物。

“还有第三个原因,”陈羽凡突然开口继续说道,“你确定想知道吗?”

胡海泉将手遮在眼皮上片刻,沉声道:“为什么不呢?”

毕竟,这才是深厚感情的意义不是吗?就算在一起十七年,我们还是可以,再度重新认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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