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鹅

羽泉夫妇,舅all,all舅。杂食无节操。

爱情诺曼底

把贴吧的文搬过来,第一篇黑历史就不搬了~~

这篇羽泉向,AU,飞行员X心理医师~~


(一)

“1号就绪!”“2号就绪!”“3号就绪!”……“10号就绪!”运-8轰鸣的机舱里,来自空降团的教官黄征面无表情的扫视一遍这十名前来接受跳伞训练的飞行员新兵,抬手按上身旁的红色按钮,飞机尾部的机舱门徐徐开启,寒风裹挟着冷空气卷进来,将每个人背后的伞包飘带吹打得啪啪作响。

黄征朝排在最前面的新兵做出一个“跳吧!”的手势,那人身体却直往后缩,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乞求着望向黄教官,被风一吹,更是不忍淬睹。黄征翻个白眼,抬手一指舱门外的万丈虚空,那个兵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冷不防却被身后的黄教官狠狠向前踹了一脚。“啊——”的呼声立刻被呼呼的狂风和发动机的轰鸣所淹没,万里晴空中却很快打开一朵巨大的白莲花,飘飘悠悠往地面落去。

后面的准飞行员一个个都现出无以名状的惊恐,呆呆瞧着这个赅人的教官。黄征摇摇头,一把扯过后面的人又是一脚,之后也无一例外,5000米的高空不一会儿就连开了9朵高度参差不齐的白莲花。到了第10号,黄征扯过来刚想抬脚,对方却突然抬起手臂一档:“我自己跳!”他扯着脖子吼道。黄征放开他,只拿眼狠狠盯着。只见这个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的10号闭眼深吸一口气,就迈腿往前纵身一跃……

预期中的最后一朵白莲花并没有绽放,却只见到一个身影迅速坠落、变小,变成一个蓝色小点眼看就要脱离视线。“操!”黄征大喝一声,只觉的脑袋整个嗡嗡作响。不知过了多久,黄征看到那个即将隐没不见的小蓝点突然绽放出一朵小小的白花,轻飘飘的落往似乎已近在咫尺的地面。

飞机一落地,黄征就神色严峻的找到在训练场正优哉游哉休息的10号新兵:“刚才怎么回事?主伞打不开吗?如果是主伞一开始没能打开,为什么不立刻开启副伞?!”

只见10号不紧不慢的敬了个礼,并拢双脚高声答道:“报告教官,主伞可以顺利打开,只不过我故意等一会儿才打。”“什么?”黄征差点跳起来,“为什么不按我之前的指示操作?!”10号依旧慢悠悠的回答道:“根据二战等以往战争经验,造成伞兵伤亡的主要时间段并不是在落地之后,而是在落地之前,由于降落速度过慢、在空中暴露时间过长而往往被敌方轻易击中,所以……”“所以,你就擅自先自由落体一段距离,然后才开伞,以缩短空中滞留时间,是吗?”黄征冷笑着打断了他。“是的,教官!”10号目不斜视。

黄征气得肺都快炸了,咆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能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懂这些?延迟开伞的科目后面自然会有,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第一次跳伞?你知不知道人对高度的知觉是有很大局限的,经常会判断错误,而如果你一旦在低于500米的高度开伞就有很大可能还是会直接摔死,你知不知道?!”10号脸上红了一红,却还是忍不住辩解道:“我提前计算过高度和时间的关系,我……”

“住嘴!”黄征的脸已然变得死黑,“我这就将你这次的不听指挥擅自行动汇报飞行大队,且鉴于你这种行为冲动性和顽固性极强的危险性质,我会建议让大队心理评估中心的胡医师对你进行强制心理干预!”

10号明显变了脸色,半晌,举手应道:“是!”转身要走。“站住!”黄征喝到,“你叫什么名字?”

“陈羽凡。”10号平静的回答。

 

(二)

陈羽凡找到挂着“胡海泉”名牌的办公室,在门外喊道:“报告!”“请进。”他推门进去,刚要抬臂敬礼,却发现对面这个人穿着半休闲的棉布西服和牛仔裤,不禁愣了愣,手举到一半,有些不知所措。胡海泉笑了笑:“我其实是文职,你不用对我行军礼。”陈羽凡现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您好胡医师!”胡海泉拿起一旁的预约表看一眼,回道:“你叫陈羽凡吧?你好!请坐。”

陈羽凡看到房间里有两张成直角摆放的单人沙发,便挑一张坐下,胡海泉于是也在另一张沙发坐下来,注视着他。

陈羽凡并不感到紧张,而是好奇的打量着斜对面的胡海泉。只见这个人也就二十来岁,身材中等,不胖不瘦,戴一副黑框眼镜。五官和神态猛一看都透着质朴与亲切,但再看却不知怎么会觉得哪里传达出一丝凌厉,哦,原来是这里,向上挑起的眉梢眼角......

“你为什么来这里?”胡海泉开口问道。还沉浸在对方眉眼里的陈羽凡不禁吓一跳,恍了恍神,“啊?哦,是黄教官和我们大队长命令我来的。”胡海泉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这么说,你自己其实并不愿意来?”

陈羽凡搔搔头:“也没有不愿意。跳伞那件事虽然我有自己的道理,但仍然算违抗命令。我要是不来您这儿拿回去个写着'陈羽凡不是疯子'的评估报告,我这辈子别想开上歼-20了。”

“哦?”胡海泉显得饶有兴趣,“你想当试飞员?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知道,可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陈羽凡有点兴奋。胡海泉温和的点点头:“你愿意跟我说说跳伞的事吗?”

陈羽凡赶忙真诚的说:“愿意!我那真不是鲁莽逞英雄,我确实提前计算好了开伞的最佳时间。人和人不一样,别人都害怕,可我偏偏不怕,还挺兴奋。就像一个班里有好生差生,总没有不让好生提前进度的道理吧!”

胡海泉忍不住乐了:“你以前是不是有个外号叫'常有理'呀?”陈羽凡一听,不禁有点慌:“没,没......您也觉得我说得没道理?我......”胡海泉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开个玩笑。这样吧,我看你来这儿的动力并不太足。按常规每次来访要谈够五十分钟。但今天这次例外,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啊?”陈羽凡更慌了,“胡医师,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胡海泉笑着摆手:“并没有。你放心回去吧,下次来访时间你想来就来,不来也没关系。评估报告你也不用担心。我看你没什么问题。”

陈羽凡还是疑神疑鬼:“可大队长给我的命令是一周来一次,要来满十周呢......”胡海泉微笑道:“他不是专家,我是。而且别忘了”,他忽然露出一个调皮的表情,“我不是军人,你们大队长的命令对我没用。”

陈羽凡又是惊讶又是欢喜:“胡医师,真没看出来您这么带劲儿。正好到饭点儿了,我请您吃饭吧!烤肉爱吃吗?今晚我有假!”胡海泉只觉得自己的小胃条件反射的咕噜一声,所幸没被对方听到,赶忙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得说明一下,在心理干预没有正式完结的时候,医师和来访者是不能有任何其他私人关系的,望你了解。”

陈羽凡丝毫不以为意,点点头道:“那就等结束再说。胡医师再见。”起身没走两步,又转头道:“胡医师,您这么相信我,等我有一天可以驾机升空了,一定带您到天上遨游一番!”说着欢快的离开了。

胡海泉不禁扶额:“真是个孩子。这个飞行大队早没有双座的战斗机了,连教练机都是单座的苏-27,你到时候是打算让我坐机翼上么......”


(三)

陈羽凡从魔鬼般的离心机上下来,整张脸已像纸片一样白,已经吐光光的胃里仍然翻江倒海。他虚虚荡荡的往旁边挪了两步,就又忍不住弯下腰使劲干呕起来。这能怪谁呢?一般的抗过载训练,别人都是从3G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加,他可倒好,一上来就让设成7G,简直就是不作不死的典范……

突然有一只手上来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他以为是队友高旗,于是挤出一副痛不欲生的嗓音:“哎呦我去,我要是死在这丑玩意儿身上,做鬼也不甘心哪!”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是,你应该死在白天鹅图-160身上才算做鬼也风流。”“还是你最了解我,哎?”陈羽凡突然发觉那人声音不对,一扭头,“妈呀怎么是您啊胡医师,我以为——嗷——”又开始干呕,那感觉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胡海泉赶忙拍他的背:“你快悠着点儿吧,都是我不好,不该逗你”,说着又递上一瓶冰水。陈羽凡接过去灌两口,喘几口大气,又灌两口,再喘一会儿,渐渐终于缓过点劲儿来,转身一屁股坐地上,感受着狂风肆虐刚过的宁静。胡海泉在身边陪他坐下,等他喘息平稳,问道:“我看你半天了,你怎么干什么都这么猛啊?真是服了。”陈羽凡冲对方“嘿嘿”傻乐一个:“这次确实有点儿冒进。可你怎么也会在这儿?”

“我刚才是去旁边的虚拟飞行实验室收集一些认知行为的数据,回来路过就看到你正在上面吐得不亦乐乎。”“哦,”陈羽凡更加觉得窘迫,只好猛搔头,突然想起一件事,“哎呀,咱俩不是不可以随便说话的吗?我怎么给忘了!”胡海泉忍不住乐了:“那已经遇见了,总不能故意当做不认识吧,哈哈,你可真逗!”陈羽凡还是有点糊里糊涂,只好拍了拍脑袋,只当自己还没从眩晕中恢复过来。

“我告诉你一个过载训练的诀窍吧,”胡海泉又说,“一种心理学的方法。”陈羽凡立刻两眼放光:“是什么是什么?”胡海泉看着他认真说道:“下次你在上面的时候,努力做到不要试图与拉扯甩动你的力量抗衡,而是尽量彻底的放开自己,当自己是个傀儡,完全把身体交给离心机去支配,这样应该就不会这么难受了。”陈羽凡瞪大眼睛:“感觉好高深的法门,我下次一定试试!”

胡海泉拍拍他肩膀:“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好的,谢谢你胡医师,再见!”陈羽凡目送他起身离去,低头一瞥:“哎呀糟糕,你的文件夹——胡医师——”他抄起文件夹想追上去,刚站起来却差点摔个跟头,脑袋一阵晕乎,只好扶着墙又站了片刻,想了想,才拿着文件夹朝心理评估中心的方向慢慢踱去。

 

(四)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原本担心胡海泉没有回办公室,到了之后发现门还半开着,一阵欣慰,刚想敲门,却听到里面有争论的声音。一个人问道:“你真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陈羽凡那小子?他太应该被揪着好好说道说道了,简直目无长官、目无军纪!”竟然是黄征黄教官的声音,发现自己成为了被谈论的对象,陈羽凡不禁心下凛然,凝神偷听,只听胡海泉不复往日的淡然温和,竟有点不耐烦的回道:“究竟你是专家还是我是专家?人家怎么就目中无你了?老实说吧,他就是个天生的飞行员,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飞行大队以后就靠他立功了,我今天话搁这儿!”

听到胡海泉这么真心赏识自己,陈羽凡又是惊讶,又是感激,暗暗下决心日后一定不让他失望。黄征这时明显泄了底气,悻悻的服软道:“你是专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这不是担心斥巨资研发的新飞机好不容易熬过风洞的摧残,转头就被那小子给摔了么……”胡海泉失笑起来:“你这操的哪门子闲心,说到底你是空降团的人,飞行大队又用不着你管。”

“好好好,我有病,行了吧,”黄征的声音突然变为一种诡异的缠绵,“你说我这出去执行任务好几天才回来,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儿?”胡海泉反驳道:“还不是你先找茬的?唔……”接着响起奇怪的声音。变化来的如此突然,门外偷听的陈羽凡立时懵了,不自觉地伸头去瞧,看到屋内情形,脑袋轰然一震。只见黄征正将胡海泉整个抵在墙上亲他的嘴,右手已解开对方的腰带,正伸进裤裆里乱摸。

陈羽凡吓得猛缩头,一颗心脏扑扑狂跳。只听胡海泉勉力抗议道:“别……这是办公室……让人看见,啊……”“已经下班了,这楼里没人,”黄征低声回答,同时又传来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陈羽凡此时脸上火烫,不知所措的愣了不知多久,只听胡海泉的呻吟传来:“别……快停下,我就要……我的新裤子……啊……”

陈羽凡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出心理评估中心的,只记得随手将胡海泉的文件夹搁在了传达室门口的窗台上,一路上恍恍惚惚的飘回了宿舍,似乎自己的神儿还留在疯狂旋转的离心机上。这一晚他睡得格外难过,眼前一会儿是呼呼转动的离心机,转的自己头晕目眩,一会儿是胡海泉被按在墙上的情形,喉结因为被强吻而不停的耸动,裤子垂挂在臀部,露出腰间一抹肉色,裤裆鼓胀;耳边则一会儿是自己地动山摇的干呕,一会儿是胡海泉令人心荡神摇的呻吟,交织在一起似乎要把自己的耳膜震裂……

第二天,陈羽凡在训练场上一个人闷闷的休息。队友高旗跑过来大力一拍他后背:“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昨天的抗过载训练还没缓过来?”陈羽凡犹豫一会儿,问高旗:“你这人小道消息不是一向灵通吗?我问你啊,黄……黄教官,他有女朋友吗?”“你怎么忽然对他感兴趣了?你不是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吗?”陈羽凡搔搔头:“他不是那天对我凶巴巴的?我就想,这样一个死板教条脾气臭的人,能有人看上他?”

高旗打个哈哈说道:“这你就看走眼了吧?人家有本事着呢。不过他没有女朋友,而是有个男朋友,就是胡医师。这事儿全大队的人都知道,怎么就你不知道啊?”陈羽凡脑袋又轰一下,沉默一会儿,强打精神问道:“原来如此。那你知不知道他俩怎么认识的?好上多久了?”高旗想了想说:“听说他们是大学校友,胡比黄小三届,还在读大一的时候就被黄收了,毕业后也理所当然的追随黄到了这里。他俩这应该有七年了吧。”

“七年,”陈羽凡突然振起精神,“到该痒的时候了。”“你说什么?”高旗没听清。“没什么,别老八卦了,走,训练去,”说着踢一脚高旗的屁股,狂奔向训练场中央。

 

(五)

第二次心理干预的日子到了,陈羽凡准时来到胡海泉办公室。对方看到他显得有些惊讶:“看上回那意思,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那个……嘿……”陈羽凡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看到胡海泉将本来有碎刘海儿的头发新剃成了短短的圆寸,越发显得眉目分明,不由一阵心悸。

“谢谢你——”俩人突然异口同声。陈羽凡更加慌的大搔其头:“你先说,胡医师。”胡海泉也笑了:“还是你先说吧。”“没有,就是谢谢你那天照顾我,就是……我特狼狈那次……”胡海泉点点头:“顺手的事,你别客气。我倒要谢谢你帮我把文件夹交给传达室,我这人一向马虎,哈!”“应该的,里面恐怕都是重要的数据,怕你着急,”陈羽凡说,同时脑海里克制不住的浮起那天胡海泉被那啥的情景,小心脏不争气的急跳了几下,赶忙干咳几声,去找沙发坐下,“对了,后来我又去做那个抗过载训练,用了一下你教我的心法,还真管用,太神奇了!”

胡海泉随他坐在斜对面,喜形于色:“真的?那太好了!说实话那方法我自己心里都没底,我这人一向胆小,从来没亲自试过。”陈羽凡也不由的跟着开心:“胆小好,别跟我似的,回回作死。”胡海泉笑着摇摇头,顿了顿问道:“你今天来我这儿,想达到什么具体的目标吗?”陈羽凡一愣:“没有啊,就想着随便聊聊。”胡海泉耐心解释道:“心理干预和普通聊天还是不一样的,每次不仅有固定的时长,还要医师和来访者共同制定一个当次的目标,这样才会有收获。”

“这样啊,”陈羽凡不由的有些失落,但马上镇定下来,思考片刻说道:“那我今天想解决的困扰是:如果喜欢上一个人,但那个人有男朋友,我要硬是去夺人所爱是不是不太道德?”胡海泉听了着实感到意外,且不说这个问题和最开始的跳伞事件全无关系,这么一个一心想着当王牌飞行员的后生问出这种小情小爱的话也实在有点儿……违和。他反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我?我觉得……好像……并没有特别不道德,反正俩人又没结婚,”陈羽凡犹豫着说。胡海泉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不置可否。“那你觉得呢?”陈羽凡忍不住问。“你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了,我怎么认为就不重要了。心理医师的作用只是帮助来访者探索自己的内心,但并不替对方做出判断和选择,”胡海泉答道。

“哦……”陈羽凡被这种专业化的回答搞得一阵烦闷,心里一横,“胡医师,我决定以后不来做心理干预了,今天算是最后一次。”胡海泉痛快的点点头:“没问题,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吗?”陈羽凡看着胡海泉的眼睛回答道:“咱们不再是医师和来访者的关系之后,就可以随意交往、聊天了,我也可以随时请你吃烤肉了。”胡海泉“噗嗤”笑出声来:“就为了这个?好吧,我看让你做这个心理干预不仅无聊,而且对你是个折磨,那就正式结束好了,我明天就把你的评估报告交给你们队长,你放心。”

看着陈羽凡心情轻松的离开,胡海泉不由闭上眼,暗暗回味着刚才听到陈羽凡那样的回答时,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揉了一把的感觉。

自由自在的赤子,就像那天上的太阳,让人无法不被吸引吧。

 

(六)

陈羽凡近来一直像打了鸡血一样,白天玩儿命训练,晚上和周末则一有空就往虚拟飞行实验室跑——没错儿,因为胡海泉在那儿。

胡海泉最近开始参与一款新型飞行员头盔显示器的研制,主要负责人机工效的测评和优化,目前到了最后冲刺阶段,所以只要心理评估中心没有预约心理干预,他就没日没夜的在虚拟飞行实验室待着收集分析数据。

其实自从上次陈羽凡主动退出心理干预之后,他就一直没想到能频繁接触胡海泉的办法,总不能天天请人家吃烤肉吧?就算这样人家也不会次次都答应啊。他为此抓耳挠腮好几天,终于熬不住找到高旗坦白了一切,并向他请教高招。

高旗想到虚拟飞行实验室长期缺少参加实验的受试者,于是建议他去当固定小白鼠,这样就可以经常见到胡海泉了,而且受试者和主试之间没有不能保持私人交往的禁条。献策完毕,高旗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洋洋之余,不忘冲陈羽凡叹口气:“七年的墙角,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挖。人家黄教官官阶比你大,长得比你帅,感情基础比你深。这事儿你要能成,那全世界人都能成。”

只顾着摩拳擦掌的陈羽凡听了却毫不在意:“那可不见得,海泉这个人,看上去温和规矩,其实外柔内刚,敢想敢为,黄教官那样的,真不像能镇得住他的人。总之,我这次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边说边兴冲冲的跑出门去,又转头补了一句:“就是撞了南墙我也不回头!”

于是,陈羽凡欢快的开始了他的业余小白鼠生涯,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完成一些莫名其妙的操作,有时还要在头部佩戴一些奇奇怪怪的实验设备。但是他乐此不疲,完成任务也不肯离开,而是继续黏着胡海泉,一会儿学着帮他操作实验设备、整理实验数据,一会儿跑去给他买夜宵和各种零食回来。每次胡海泉催他回去,他都以“饥渴的想要学习和飞行有关的一切知识”为借口冠冕堂皇的不肯从令,这样上进好学的理由试问有谁能拒绝?

黄征也时不时会来实验室,给胡海泉送工作餐,晚上很晚的时候会特地来接他一起回去。每当这个时候,陈羽凡总是脸不红心不跳,眼也不眨的恭恭敬敬给黄教官敬个礼,然后该干嘛干嘛。就这样过去一个多月,黄征先不乐意了,不止一次的跟胡海泉明示暗示陈羽凡那小子太讨厌,怎么总缠着你,回回老能看见他。胡海泉为了替陈羽凡辩解,也跟黄征打了几次嘴仗,完了也会忍不住暗暗警惕,觉得确实不太对劲,陈羽凡肯定不对劲,自己则是有可能不对劲。

这一天,陈羽凡见到胡海泉的时候格外兴奋:“海泉”,他早已开始直呼对方名字了,“我半个月前不是刚成了咱们大队这一批新兵里面第一个独立驾机上天的吗?队长今天跟我说,为了奖励我,派我去下个月的珠海航展参观,这也太棒了吧!”胡海泉激动的一捶桌子:“早知道你最行了!”看到陈羽凡正意味深长的微笑着注视着自己,不禁一愣:“怎么了?”

陈羽凡不紧不慢的说:“你要不要跟我立个赌约?”胡海泉一头雾水:“什么赌约?”陈羽凡说:“我决定在明天的飞行训练中尝试完成眼镜蛇机动。”胡海泉瞪大眼睛:“眼镜蛇机动?这难度太大了,稍有差池就会造成发动机停车。你才第几次升空,就要挑战这个,你疯了吧?”

陈羽凡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我已经在模拟飞行训练中完成过好多次了,该怎么操作已烂熟于心,有信心。重点是,”他深深看着胡海泉的眼睛,“如果我这次成功了,你就要陪我一起去珠海航展!”他不等目瞪口呆的胡海泉的回答,调皮的冲他眨眨眼,迅速溜掉了。

 

(七)

眼镜蛇机动是前苏联飞行员普加乔夫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在处理一次飞机失速的险情时首创的一种机动动作,后来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公开展示即引起世界轰动。这种高难度飞行动作不仅对战斗机的空气动力学布局要求极高,也对飞行员本身的技术提出巨大挑战。

这个飞行大队是全军示范单位,眼镜蛇机动是大队所有飞行员的必修科目。胡海泉见过一批又一批飞行员完成这个动作,但从没有一次让他像今天一样捏着汗,悬着心。

机场跑道上,一架苏-27教练机闪动着充满魅力的银色光芒,已开始缓缓向前方滑动。驾驶这只美丽大鸟的,正是陈羽凡。远处的胡海泉此时眼睛片刻不离这架飞机,注视着她从容的舒展开襟翼和副翼,在地面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悦耳的轰鸣声。就在她终于昂起头部,离开地面的一瞬间,胡海泉感到自己的心脏也随之一同升了空。

天空蔚蓝,阳光耀眼。苏-27此时收起轻盈的起落架,一路矫健的攀升,飞至几千米高度时,改为平飞,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清晰可辨,令人稍稍安心。突然,似乎毫无征兆的,飞机速度骤然减慢,机首就势原地高高昂起,正如突然昂首的眼镜蛇一般。胡海泉屏住呼吸,心脏随着机首昂起的角度不停收缩,60度,90度,120度!这架苏-27放佛被施了魔法,就这样悬停在空中,奇迹般的竟然机尾在前,机首在后。几秒钟的时间,胡海泉感觉已过了几个世纪。就在他以为这只大鸟马上要失速坠落的时候,高高昂着的机首又不紧不慢的落回至水平线,并加速又一次进入之前的平飞状态,正如已做好攻击准备的眼镜蛇突然放弃攻击,低头钻入草地匍匐离开。

这时,胡海泉才重新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他成功了!

苏-27威风凛凛的降落滑行,机尾打开的白色减速伞像是开在了胡海泉的心头。他不由的握紧双手,凝视着飞机的驾驶舱,直到看见穿着蓝色飞行服的陈羽凡出现,摘下头盔,朝着他站立的方向飞奔过来。陈羽凡越奔越近,已经能清楚看到他脸上孩子般肆无忌惮绽放的笑容,胡海泉胸腔内不由自主涌动起温柔的潮水,一波一波的漫上心头,漫上眼眶。

就在胡海泉即将迈步迎向陈羽凡的时候,却突然被身后伸来的一双臂膀环绕着搂住,黄征那熟悉的气息传入鼻腔。胡海泉心中一震,再也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正兴高采烈狂奔而来的陈羽凡在离自己十几米开外的地方骤然停下脚步,灿烂的笑容消失不见,眼中射出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复杂难明的神色,脸色憋得通红,就连嘴唇也放佛在微微颤抖。然后,陈羽凡像是承受不了刚才一路狂奔所引发的的喘息似的,慢慢弯下腰去,双手扶上自己膝盖,一面像一只熊一样大口喘气,一面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八)

那天之后连续半个多月,陈羽凡一直没有再出现在虚拟飞行实验室。胡海泉则与黄征深谈了一次,表示希望能一个人好好想想,也一直没再去黄征那里过夜。

陈羽凡白天不在胡海泉眼前晃悠,夜里却一再的跑到他梦里捣乱,而且跟真实的陈羽凡一样的活泼生动。他的脸长的不帅,但是看了会让你觉得那是一个会自己发光的小太阳;他的身材不魁梧,但是充满豹子般的灵活能量。这天夜里,陈羽凡又跑来,穿着蓝色的飞行服,在他面前摘下头盔得意的咧嘴一笑:“你输了海泉,这下你想不陪我去看航展都不行了!”胡海泉自己也乐得合不拢嘴:“那要坐火车去,不要坐飞机。”陈羽凡突然扑过来,做出一个假装要啃咬他的表情:“那我买两张包厢软卧,一整夜的火车,可以干好多事呢……”声音渐低,耳朵却感觉热热的、痒痒的……

胡海泉梦醒,有种魂不守舍的感觉。这是个周日,但还得加班,他来到实验室,发现许久不见的陈羽凡竟然在门口站着等他。胡海泉胸口一热,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抢先道:“海泉,我能带你去个地方吗?”他点点头,跟着羽凡下楼,穿过训练场,一直来到西边一个不常用的军机仓库门口。

陈羽凡按下门边的按钮,仓门缓缓升起,露出一架形貌朴素简洁的双座飞机。

“飞豹!”胡海泉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飞豹是我国八九十年代研制的一款经典的歼击轰炸机,正式编号歼轰-7,但是近年来大部分都已退役,在他们这个军机更新速度位于全军前列的飞行大队更是消失已久,没想到竟然重新出现在面前。

“别的单位刚刚退下来运到这儿入库的,但各项性能指标仍然杠杠的”,陈羽凡顿了顿,“我已经跟队里申请过了,队长特许我今天把她再开上天一次过过瘾。”

胡海泉讶然望向陈羽凡。“我答应过你有一天当我可以独立驾机升空的时候,会带你到天上遨游一番,约定就是约定,”陈羽凡忽然重新露出招牌式的调皮笑容,“敢来坐我开的飞机吗,胡医师?”胡海泉也不由得笑了,眉毛一挑:“不敢坐谁的也得敢坐你这个未来王牌飞行员的呀!赶紧上!”

歼轰-7在发动机欢快的轰鸣声中载着二人轻盈的插入云霄。飞机平稳的在空中穿梭,胡海泉环视万里晴空,觉得胸腔一个劲的扩张,一时说不出话来,飞翔的感觉原来这么美妙。耳机里这时传来羽凡故作严肃的声音:“报告首长,我们已抵达敌区上空,开始轰炸吗?请指示!”海泉忍俊不禁:“好的,同意轰炸!”只听陈羽凡一声欢啸,飞机应声向下俯冲,突然的失重让海泉差点喊出声来。

出乎意料的,飞机忽然撞上一股不稳定的气流,正处于大迎角俯冲姿势的机身猛地颤了颤,竟然不受控制的向下急速盘旋,高度表上的度数瞬间跌落了几百米。飞机失速了!胡海泉想,手不由紧紧抓着驾驶舱把手,但没有出声。“飞机进入失速尾旋了,”陈羽凡同一时间喊道,“你需要先立刻跳伞,快按下座位左边的红色弹射按钮!我来把飞机改出去!”胡海泉想也没想:“我绝不自己跳,你一定能改出尾旋!”

陈羽凡听他语气坚决,不再说话,目光在面前几十个仪表盘上迅速巡视,大脑在承受着巨大的过载下冷静的高速运转,双手令人眼花缭乱的飞快操作着仪表按钮。在生死攸关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高度表上疯狂跌落的读数终于渐渐平缓下来,跌落至触目惊心的200米时,奇迹般的开始往回升,最终升至800米时重新恢复为平飞。改出成功了!

陈羽凡坐直身体抹一把汗,颤抖着道:“兄台?”隔了两秒,耳机才传来胡海泉明显惊魂甫定的声音:“我跟你一起去航展就是,就算是约定,也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提醒我吧……”

听了这话,陈羽凡瞬间忘了刚刚的生死时刻,右手猛的拉杆,歼轰-7于是温顺的弯下副翼,昂首冲向更高处的天际。

 

(九)

身穿便装的陈羽凡和胡海泉登上软卧车厢,刚把行李箱搁在行李架上,还没来得及打开包厢门,车厢入口处就闪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推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横冲直撞的过来,接近他俩时也并没有减速的意思。羽凡情急之下将海泉拉扯着靠上车厢壁,一侧身转到海泉面前紧贴着,用自己身体护着他。那彪形大汉粗鲁的挤过羽凡的后背,回头瞅他俩一眼,低声骂道:“死基佬!”

羽凡唰的一黑脸,刚要炸毛,却先听到海泉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那大汉回过头来,将行李箱往身后一搁:“怎么?”胡海泉面无表情:“我警告你一句,我男朋友脾气可大得很。所以,你刚才说什么?”大汉上下看了看陈羽凡那精瘦的身板儿,啐一口:“我说——死——基——佬——”

胡海泉扭头问陈羽凡:“你怎么想?”陈羽凡低沉着声音回道:“我想,去死吧!”说着猛地窜上前去,一个迅疾的小擒拿手,冷冰冰的手指铁钳一般直接死死扣住了那人碗口粗的手腕,使力一绞——“啊!——”那彪形大汉喊出声来,冷汗立刻在额头和鬓角处冒起,脸上露出夹杂着痛苦的惊恐表情。

胡海泉手臂环抱胸前:“我耳朵不大好,现在再问你一遍:你刚才说什么?”“没……我什么都没……没说……”大汉的声音直打颤。胡海泉并没有要轻易饶过他的意思:“你还欠我们一句话。”大汉脸色煞白:“对……对不起……”胡海泉终于点点头,陈羽凡于是放开那人的手腕,回到胡海泉身边。大汉早已踉踉跄跄的向前跌去,落荒而逃。

胡海泉呼一口气,扭头一看,发现陈羽凡正面露暧昧的笑容注视着自己。“怎么?”胡海泉不觉感到一阵心虚。“我是你男朋友这事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啊?”陈羽凡抵上来。胡海泉老脸一红,没有回答,回过身拉开包厢门闪进去,坐在床铺上开始归置随身物品。

陈羽凡紧跟着进了包厢,挨着他坐下。静默片刻,两人互相朝对方看去,目光立刻不由自主的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来。

陈羽凡忽然认真的说:“海泉,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胡海泉失笑道:“你自己这么胆大妄为的人竟然夸我这个,我可受不起。”羽凡不依不饶:“那天在飞机上,你为什么不肯先跳伞逃生?”海泉翻个白眼儿:“我说兄台,你不会浪费大好时光在这种婆婆妈妈的问题上吧?”

陈羽凡胸口一热,全身迅速烧起了熊熊烈火,火苗直窜上他的眼睛。他瞪着面前这个男人,眼中射中小兽般热切的光芒,忽然俯身“啊呜”一口叼住海泉的嘴唇,并顺势将他按压在铺位上。

汽笛一声长鸣,火车徐徐开动,有节奏的向前方疾驰,发出悦耳的撞击铁轨的声音,驶过干柴烈火的原野,驶过情意绵绵的江河,驶向阳光普照的南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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